《霍小玉传》是唐传奇中的名篇。说到唐传奇,其实也就是唐代的文言小说。它源于六朝志怪,大多出于文人之手,在文学的虚构性和故事性方面,有很大的成就。更为重要的一点在于,唐传奇和唐代的讲唱文学一样,在诗文词赋领域等传统形式之外,大大的开拓了中国文学的领域,深刻地影响了后代文学的发展。比如王实甫的《西厢记》源于元镇的《莺莺传》,郑光祖的《倩女离魂》源于陈玄佑《离魂记》,汤显祖的临川四梦之一的《紫钗记》便取材于《霍小玉传》,相同的例子还有很多,唐传奇为中国古代大量的优秀戏曲提供了基本素材。而唐传奇也有其独特的散文体式,较之骈文而言,它是自由的文体;同唐代古文相比,它又多一些骈俪的成份。由此可见,当时的文人创作多少受到民间文学的影响,并有向大众趣味靠拢的重要迹象。这些文言小说,多是人们在闲暇时阅读以供消遣的,和诗文相比,尚难登大雅之堂,与其说是着力写传奇有意谤人,倒不如说只是一些俳谐之作罢了。
唐传奇中的作品,以爱情小说最为有情致,《霍小玉传》尤为动人。虽然情节相对简单,但是在反映生活的深刻性和感情强烈度上,却超出其他同类小说很多。霍小玉从一开始就对这段感情不作任何奢望,她深知在当时的社会情况下,自己和李益的关系不可能得到认可。她所求的仅仅只是和心爱的人相守八年而已,谁知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被残酷的现实给粉碎了,小玉最后怒斥李益,愤然死去,她的爱与恨都那么极端而强烈,还是死了好。但是,按照当时的道德标准,小玉悲惨的命运固然值得同情,可是作为另一方的当事人李益,其最终弃小玉而去的行为未必会遭人谴责。这一点,从元镇的《莺莺传》中便已露出端倪。《莺莺传》中的张生为莺莺的美色所动,主动亲近,最终依然为了自身的利益将她抛弃,而这种行为在小说中是被作者称颂为“善补过”。这一点,若放到现在,就算不被骂死,也要被口水淹死了。
唐代社会,都市繁荣,青楼兴盛,士人常常流连于此,产生不少风流故事。《霍小玉传》作者蒋防和元镇、白行简等传奇作者和他们笔下的李益、张生、荥阳公子某生都是文人士子,同属一个社会阶层,自命风流的他们,谁都有那么一两段风流韵事。从他们的立场出发,若真的发生这样的事,同情会有,真要他们站出来指责李益们,想来还是不可能的。白居易的《琵琶行》,洋洋洒洒好几行,眼泪流了大半盆,还不是为了他自己,琵琶女的生活他才不在意呢。在那个时代,还是男人掌握着话语权,他们笔下的女人通常是这样子的:红颜就是祸水,理所当然要薄命的。看看杨贵妃的结局就知道了,纵使集三千宠爱于一身,到了马嵬坡,还不是照样被牺牲。天长地久,说说而已,千万别当真!
